
第一章:Hippaly
嘻哈发源之初,操纵唱机、播放音乐并鼓动人群的 DJ 才是文化的主角。即便在第一张嘻哈唱片发行后的八十年代,DJ 经历了被乐队取而代之的痛苦,以及饶舌歌手逐渐代替他们成为主角的心态失衡,他们也留下了「The Adventure of Grandmaster Flash on the Wheels of Steel」、「Fusion Beats (Vol .2)」和「Lesson 1 – The Payoff Mix」这样属于 DJ 的经典时刻。事实上,后来也并不是没有制作人严肃地发行过嘻哈的伴奏。大名鼎鼎的东海岸制作人, 为 Queen Latifah、Lakim Shabazz 和 Chill Rob G 制作了专辑,还创立了组合The Flavor Unit 的 The 45 King,以及 Jungle Brothers 和 Poor Righteous Teachers 的制作人 Tony D 都以专辑的长度为标准发行过各自的伴奏带。两人将发行伴奏专辑的行为视作是展示自己制作水平的方式和制作人之间互相竞争的象征。
然而,如果说嘻哈历史学家需要选择一个「器乐嘻哈」被摆上台面的具体年份,那一定会是 1993 年。在这一年, DJ Shadow 的『In/Flux / Hindsight』单曲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于嘻哈音乐的认知,以至于《杂谈》(Mixmag)在 1994 年发布的一篇专题报道里给这种音乐生造了一个含义朦胧的术语,「神游舞曲」(Trip Hop)。相较于过去的嘻哈「伴奏」,「In/Flux」完全是另一个物种。十二分钟的史诗级长度、变化莫测的节奏、多姿多彩的器乐采样和飘渺迷幻的氛围使得它听上去不像过去的任何嘻哈音乐伴奏,也难怪《杂谈》会语无伦次地称之为是某种「睿智的『科技舞曲』或者『氛围』音乐唱片」,是「来自异世界般的,让人着魔的声音的灵巧结合体」。『In/Flux / Hindsight』之后,是 DJ Shadow 的传世经典『Endtroducing……』。自嘻哈唱片工业化进程以来被 MC 们夺取舞台上光辉时日已久的 DJ,或者说制作人,从此以全新的方式开始重新夺回听众的关注。而且这个过程从一开始便是迅猛的,全球化的:从远东的 DJ Krush 到法国的 DJ Cam,从圣彼得堡搬到伦敦的 DJ Vadim,从英国的 Mo Wax 和 Ninja Tune 跨越大西洋直接输入美利坚……世界各地都开始相响应这股属于制作人的风潮。西班牙也是其中一份子,但响应者并非来自西班牙嘻哈的发源地马德里,而是日后的重镇之一,北部要塞塞维利亚。Hippaly 的据点就在此,代表着属于他们的 41006。『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是他们的第二张专辑,也是更为成熟的一张作品。当你开始播放这张专辑,第一声清脆的钢琴声便会传递一则清晰的信息:和那些新时代「器乐嘻哈」的前辈们一样,Hippaly 的音乐可不仅仅是嘻哈「伴奏」。
当嘻哈文化从位于托雷洪-德阿尔多斯(Torrejón de Ardoz)的美军空军基地传入马德里的时候,伊比利亚半岛的多数人还没有做好接受这种文化的准备,只有一群年轻人感受到了它的号召。霹雳舞和涂鸦文化是嘻哈文化在西班牙最初的代表。随着《热街舞者》(Beat Street)等电影的上映,他们成为了西班牙嘻哈文化的主角。一直要等到 1989 年,一张由小厂牌 Troya DSCS & RCRS 发行了合辑『Madrid Hip Hop』,饶舌元素才姗姗来迟地登上了舞台。大厂牌很快嗅到了嘻哈的商业潜力,随之由Ariola 厂牌牵头的合辑『Rap’in Madrid』就证明了这一点。他们以完善的设备、较高的录音质量和偏向「电音」和「迈阿密贝斯」(Miami Bass)而非饶舌的流行风格制作了西班牙嘻哈历史上最重要的唱片之一。MC Randy & DJ Jonco、Vial Rap 和 BZN 是这个时期的明星。
然而,就像美国的年轻人曾经证明过的那样,西班牙的年轻人也试图证明西班牙嘻哈不仅仅只是一股昙花一现的风潮和大型唱片公司敛财的道具。马德里的年轻人们开始试图通过 DIY 精神表达自己的思想,先是 DNI,而后是西班牙历史上最重要的组合之一 CPV(全称 El Club De Los Poetas Violentos)。他们在 1991 年发行了他们的第一张样带『Maqueta』。这是一张音质非常差的经由四轨录音机完成的样带,但粗犷硬核的风格和怒火迸发式的唱法已经展现出了他们的潜能。1994 年,计划已久的嘻哈狂热爱好者塞尔吉奥·阿吉拉尔(Sergio Aguilar)建立了西班牙历史上第一个嘻哈厂牌,位于马德里的 Yo Gano。他以此为据点,开始召集真正有才能的独立饶舌歌手。厂牌第一个目标就是已经崭露头角的 CPV。第二年,CPV 就在 Yo Gano 旗下发行了西班牙嘻哈史上经典的硬核之作『Madrid Zona Bruta』。
就如巴塞罗那和萨拉戈萨不愿落马德里之后一样,来自塞尔维亚的年轻人也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征程。一位绰号 Zatu 的年轻人在 1992 年和一群朋友建立了饶舌组合 SFDK,并在第二年就录制出了第一张样带『Outta Kranny』,一份有着渗人合成器和厚重贝斯的硬核与匪帮风格并存的地下经典。随后,未来组成 SFDK 固定二人组的另一位成员阿西昂·桑切斯(Acción Sánchez)加入队伍,他们在 1995 年发行了第二张样带『Tras Mil Vueltas』。『Tras Mil Vueltas』的制作水准相比前一张样带显然有了长足进步。这是因为 SFDK 的在这张样带中的制作不再像起初那样,是 Zatu 一人苦苦地在尝试与失败之中摸索,而是加入了两位外部的制作人,海苏斯·「德姆」·卡蒙纳(Jesús “Dem” Carmona,又有绰号 Demencee)和弗朗西斯科·「卡德」·贝尼特斯(Francisco “Kade” Benítez,Freeze Rockers 的一员)。
Demencee 同样来自塞尔维亚。他在 1992 年就同豪尔赫·「未来 B」·加尔维兹(Jorge “Phuture B” Gálvez,又有绰号 Cresis DJ,Freeze Rockers 的一员)和塞尔吉奥·「CRS」·拉米雷斯(Sergio ”CRS” Ramirez,又有绰号 S-Natas)一同建立了饶舌组合 DPC。Kade 则在后来正式加入,DPC 的名号随之成为了 DPC&K。与许多彼时形成的饶舌组合或者 DJ 与 MC 的搭档不同,他们四人都是制作人或 DJ,饶舌歌手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只是客串。在帮助 SFDK 制作了第二张样带『Tras Mil Vueltas』的过程中,他们也在不断地磨练着自己的制作技术。工作结束后,DPC 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着手制作自己的样带,并在 1996 年年初发行了『Desprecio 96』 。这张磁带显然和其他同时期的饶舌组合的作品构架有所不同。「Intro」的开场中,Cresis DJ 的搓盘随着凶险的伴奏进入,而后加入了一段谈话的录音。在两首随性的饶舌表演过后,竟然是一首纯伴奏的「El Bien y el Mal」,仅有电影谈话片段似的采样而非由饶舌。此后,样带中又出现了许多纯器乐曲,包括欢快却带有点爵士风味的「DPC´s Groove」、一首被分为两个段落纯器乐曲「Down」——先是悠扬的钢琴曲调穿插着雷鬼唱段采样,再是东海岸式的 「Boombap」、老派「电音」风格的「K.A.D.E. 8 4.」、粘稠黑暗的「Desprecio」和史诗般的「EX3 (Estress)」。拥有如此之多伴奏,或者说纯器乐乐曲的『Desprecio 96』清楚地向听众展示了 DPC&K 作为制作人的功力。
到了 1996 年,塞尔吉奥•阿吉拉尔的 Yo Gano 厂牌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厂牌成为了西班牙嘻哈的代表。除了此前已经打出名声的 CPV,他又签下了Frank T、7 Notas 7 Colores 和 K.B.P.O.2S.E.,个个都是日后西班牙嘻哈的重量级人物。不过,目光长远的塞尔吉奥希望厂牌的前路不止于此。他已经开始思考更多深远的问题了:尽管他还想继续对最真实最地下的嘻哈保持忠诚,他同时也希望能找到更多新鲜的血液——与传统的饶舌不同的嘻哈音乐,借此来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他的兄弟达里奥•阿吉拉尔(Dario Aguilar)也在 Yo Gano 旗下工作,担任厂牌的艺术总监。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份磁带样带。在他把这张磁带放进手提音响按下播放键后,他开始慢慢意识到这张样带和他过去收到众多样带都不一样:除去饶舌部分,制作人居然把好几首没有饶舌歌手演唱的伴奏直接录到了磁带中。这张磁带便是 DPC&K 在 1996 年早些时候录制完成的第一张样带『Desprecio 96』。达里奥立刻把磁带交给了他的兄长。塞尔吉奥听过后很快便意识到,这就是他在追寻的音乐。
塞尔吉奥立刻联系到了这几个年轻人。在电话里,塞尔吉奥邀请 DPC&K加入自己的厂牌。他对 DPC&K 这样建议说:「我希望你们能做一些此前从未有西班牙人做过的音乐。」
第二章:钢琴为我自由流动(Piano Fluye Libre para Mí)
嘻哈文化的音乐根源是「碎拍」(breakbeat),那些开街区派对的 DJ 们都在竭力搜寻在高潮段落有着强力鼓点独奏的唱片,然后再通过 Kool Herc 发明,Grandmaster Flash 改进的「旋转木马」(Merry-Go-Around)技术来延长高潮。嘻哈历史上最重要的「碎拍合辑」唱片,是由伦尼·「碎拍伦尼」·罗伯茨(Lenny ”Breakbeat Lenny” Roberts)和卢·「碎拍卢」·弗洛雷斯(Lou “Breakbeat” Flores)精心选材压制的『Octopus Breakbeats』系列及其后裔。之后在 1986 年,他们注册了 Street Beat Records 厂牌,正式合法地发行了众人皆知的『Ultimate Beats & Breaks』系列。随着 Marley Marl 无意中探寻到采样唱片上的鼓点来代替鼓机中的预置鼓点的方法,『Ultimate Beats & Breaks』的作用不再是提供给 DJ 在派对上使用,而更是让嘻哈的制作迈向了下一个层面。『Ultimate Beats & Breaks』对基于采样的嘻哈的影响是深远的。尽管许多制作人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固执,但事实是「黄金年代」(Golden Age)嘻哈的许多经典之作的采样源并非昂贵的首版,甚至不是再版,而是『Ultimate Beats & Breaks』。Paul Nice 甚至如此评价这个系列:「如果这个系列不存在,那么录制饶舌可能会消亡。它的历史可能会短很多。」「碎拍卢」也不吝对该系列的自夸,认为「挖掘的热潮始于这个系列」,因为在系列发行的时候,人们想要搞清楚『Ultimate Beats & Breaks』的原曲究竟是什么(唱片上没有表明曲目的作者),当系列不再发行的时候,则不得不靠自己去寻找更多无人使用过的采样源。
约什•戴维斯(Josh Davis),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 DJ Shadow 也从不同的方面做了自己对采样艺术的一番贡献。1996 年,他发行了名垂青史的「器乐嘻哈」经典『Endtroducing…..』。对于专辑名称中的「End」,他解释称是这是对采样艺术的「引见」(introduce)画上句号。九十年代见证了许多基于采样的嘻哈经典的诞生,也见证了在 Biz Markie 败诉后, Dr. Dre 在『The Chronicle』中使用合成器所开启的「匪帮放克」(G-Funk)浪潮和 Outkast 那由众多乐器共同创作而成的南部嘻哈经典『Southernplayalisticadillacmuzik』。『Endtroducing…..』作为一张完全基于采样制作的专辑,不仅让人们的思绪重新回到了挖掘采样竞赛当中,更展现了「器乐嘻哈」的无限可能性,开启了「器乐嘻哈」的时代。来自西班牙的 Hippaly 正是这个经典采样手法和电子与原声乐器碰撞时期的诸多制作人中的一支采用了采样路线的制作人队伍。 在『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之前,他们就以一张『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进行了开拓。
『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录制于 1996 年,发行于 1997 年 9 月,是 DPC&K 摇身变为 Hippaly 后的首张专辑,也是一张展现了采样艺术的专辑。DPC&K 虽然接受了塞尔吉奥「制作全新音乐」的提议,但他们并不想放弃 DPC&K 这个以饶舌为主要元素的组合。因此,他们在保留了 DPC&K 的同时,建立了一个全新的队伍:Hippaly,作为他们制作「器乐嘻哈」时的专属名称。Hippaly 这个单词是组合了嘻哈(Hip Hop)和他们所代表的城市塞尔维亚在古罗马时期的名字斯帕里斯(Hispalis)两词所形成的全新词语。由于四人中有三人是制作人,另一人专门负责 DJ,整个制作过程都很混乱。常常是一个人起了一个头,另一个人便参与进来添加更多素材。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Hippaly 正是在这样的无序下开始了他们的「器乐嘻哈」专辑的创作。
作为西班牙历史上的第一张「器乐嘻哈」,『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脱胎于此前的样带『Desprecio 96』,但听上去并不相似,同时也和其他西班牙地方饶舌场景完全不同。专辑开场曲,也是队伍同名曲「Hippaly」以最快的速度展现了这张专辑独特的拼贴式采样风格:在好像铁路旁或是工厂中的金属撞击声的引子过后,强烈的鼓点瞬间突入,之后号角声并没有带来爵士的悠扬,反而随着更多穿插的鼓点、噪音、阴冷的钢琴和打碟声而一同形成更加混沌的氛围,让人好似置身与人头攒动的「老派嘻哈」(Old School Hip Hop)派对现场。相较之下,先前发行的同样有着显著拼贴色彩的曲子,如 DJ Shadow 的「In/Flux」(1993)和 UNKLE 的「If You Find Earth Boring (U.N.K.L.E Mix)」(1994)都具有典型的「神游舞曲」(式的「器乐嘻哈」的)那种缓慢而阴郁的风格,配以似有似无的人声采样和回响效果。『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与作为参照物的这些差不多同时期的欧洲「神游舞曲」所涵盖和解释的音乐很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体系。一如 Demencee 所言,「相比起欧洲,Hippaly 的风格更偏向美式,但各种风格对我们都有些影响。」
『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还有着不少打碟的桥段,这似乎让人联想到同时期开始蓬勃发展的「唱盘主义」(Turntablism)。然而,若是仔细聆听便会发现,专辑歌曲中无论呈现了何种打碟手法,其功能都和「唱盘主义」DJ 在「混音」、「接歌」或是玩「节奏把戏」(beat junggling)不同。它们和那些采样一样,都是乐曲的组成部分,而不包含技术手段的意义。这背后的原因就在于这张专辑并不是由「唱盘主义」技法制作的,不过,它也不是通过硬件采样器、鼓机或要件序列器制作的,而是通过电脑制作的。然而在电脑上,它也不是在那些最早的数字音频工作站(DAW)上完成的,而是在一个介于上述两者之间的工具上完成的,即「音乐串客」(music tracker)。
音乐串客的名字来自一款于 1987 年发行的名为 Ultimate Soundtracker 的商业软件,大卫·惠特克(David Whittaker)就使用这款软件谱写了游戏《暗影野兽》(Shadow of the Beast)的游戏原声。很快,共享软件的诞生加速了这种音乐制作工具的传播。到了九十年代,随着声卡技术的突破,个人计算机音频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DOS 系统的游戏开始得以使用串客制作的音乐。功能更强大、频道更多的免费串客不断涌现到网络上。
与音乐串客联系最为密切的场景之一,便是电子游戏。音乐串客制作的音乐又被称为是序列游戏音乐(sequenced game music)或者模块音乐(module music),因为串客中的音乐格式是「MOD」,即模块文件。另一个场景则是「演景」(demoscene),一种属于程序员的狂欢的计算机艺术亚文化。程序员通过「样带」,即编写的程序来进行视听展示。这是一种对自己编程能力、视觉艺术创作和音乐编写技术的展现。「演景」的配乐都是音乐串客上制作的。九十年代初期最为经典的样带之一,Future Crew 制作的「Second Reality」所使用的音乐就是其代表。尽管一些制作电子音乐的后来者将音乐串客当作是制作生涯早期的练习用工具,许多舞曲制作人却使用音乐串客制作了经典。典型的代表之一是使用 FastTracker 2制作音乐的荷兰鹿特丹「Gabber」舞曲队伍 Neophyte。机械化的反复和缓慢的变化几乎是所有音乐串客制作的舞曲的共同特点。在 DPC&K 成立之初,组合并没有资金去购置昂贵的设备。有一天,Dem 和 CRS 在网络上发现了 FastTracker 2 这款只能装载于 DOS 系统上的软件。尽管对电子音乐制作人来说,串客软件几乎都是用来制作「科技舞曲」(Techno)、「传思舞曲」(Trance)乃至速度更快的「硬核舞曲」(Hardcore EDM)及其衍生风格的快节奏跳舞音乐,但 FastTracker 2 已经是 Hippaly 最好的选择了。这场「科技革命」使暂停磁带的制作手法从此成为了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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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 SFDK 制作样带时首次尝试FastTracker 2后,DPC&K 又在自己的样带『Desprecio 96』继续进行实验。等到塞尔吉奥邀请队伍制作新的音乐时,焕然一新的 Hippaly 也面临着新的问题。原本,FastTracker 2 解决的是技术上的难题,而现在他们需要追寻音乐上的突破。在 2000 年 DJ Vadim 接受《SOS》采访的时候,就发表过自己对舞曲的个人观点:「『浩室舞曲』(House)和『科技舞曲』比嘻哈更为反复。它们没有太多的内容,但节奏很快,每秒 120、130 拍,更多地是依赖于节奏的反复,还有许多滤波器之类的东西……」虽然这一论断并不绝对正确,但节奏更慢的嘻哈节拍确实容不得无限制的循环往复。
为避免此种状况,Hippaly 开发了一些全新的手法。『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充满了用另一个软件 DigiPlayer 录制并输入到 FastTracker 2 中的采样。据 Kade 所言,专辑的每首歌都至少有十几个采样源。有些采样,比如鼓点,常常是 Hippaly 把原来的采样切得细碎而得到的,以至于时候大家都不记得某个采样是来自哪张唱片的了。而对于那些较长的作为循环段落(loop)的采样的处理,Hippaly 则采用了消解乐曲结构的方法:放弃传统嘻哈伴奏的制作模式,赋予采样压倒性的存在感,不考虑给饶舌唱段保留空间;通过连接类型相近的采样来无缝地切换层叠的采样,或者干脆加入无鼓点的「插曲」段落来进行过渡;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换鼓点。而在对付某些风格差异较大的采样时,为使其转换时能够足够顺滑,他们则会在过渡处加上搓盘,让音乐听上去就像是 DJ 通过操纵平滑转换器完成的,比如「El Mal Dentro Del Bien Y El Bien Dentro Del Mal」的第三十六秒处,DJ 通过对单词「one」的搓动,顺利地使歌曲完成了段落之间的转换;「Como se Llama el Hijo de Amad Mojahmed」第四十八秒处和第五十七秒处,DJ 通过搓盘完成了采样和鼓点的叠加与转换;「Hipocreizia」第一分钟处的迅捷淡出。这种亦真亦假的「唱盘主义」手法让专辑的获得了更多的嘻哈音乐性,减轻了 FastTracker 2 软件本身潜在的机械感。
『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获得了相当的成功。塞尔吉奥为 Hippaly 和这张专辑建立了新的子厂牌 Tu Pierdes。Hippaly 的尝试打破了原先风格与风格之间的桎梏,其名声甚至传到了海外,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塞尔吉奥也实现了目标,从此开始他的厂牌不再局限与嘻哈。他得以通 过Tu Pierdes 和 SuperEgo 厂牌启程探寻电子音乐的世界。
在『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发行之后,Hippaly 不仅在国内外收获了名声,更是直接将登上了 Festimad、「声呐 98」(Sónar 98)和西班牙国内的诸多音乐节。队伍还再次与 SFDK 合作,帮助他们制作了第三张样带『Esto Va en Serio』。Dem 和 CRS 还组建了新的组合 Banda Armanda。DPC&K 也发行了一张加长单曲(Maxi Single)『Una Nueva Entrega…』。虽然他们被收录在『Sónar 98』中的一首作品依旧是『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专辑中的那种风格,Phuture B 在「声呐 98」的纪录片中也说:「Hippaly 拥有嘻哈的本质。Hippaly 是嘻哈,也只是嘻哈」,但 Tu Pierdes 在九十年代末代表的声音是复古的「老派嘻哈」——「电音」。Hippaly 也参与到了Tu Pierdes 旗下发行的西班牙「电音」运动合辑『Elektro Domésticos』中,并使用 FastTracker 2 贡献了一曲「电音放克」(Electro Funk),「Planet Hippaly」。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在「电音」中进行开拓。Hippaly 深知,尽管『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是成功的处女作,却依旧是一张尚未成熟、有瑕疵的作品。他们需要在新专辑中在「器乐嘻哈」领域内更上一层楼。
1999 年,在帮助 N-Fecto 制作完成迷你专辑后,Hippaly 希望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工作都放到一边,调转船头回到组建 Hippaly 的初衷,朝着「器乐嘻哈」的更高层次进发。 年底,他们开始着手为下一张专辑做准备。Tu Pierdes 此时的计划是先为 Hippaly 发行一张加长单曲。此前,Tu Pierdes 不仅仅发行了一系列的「电音」专辑和单曲,还给来自马德里的科学怪人 Biyi 发行了一张以穿越时空为主题的概念「器乐嘻哈」专辑『La Maquina Del Tiempo』。Biyi 在其中大量使用了合成器,增添了科幻的效果和飘渺的氛围。而Hippaly 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购置任何新的设备。『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已经发行了一段时间了,在经过听众耳朵检验的这几年之后,它的粗糙质感变得尤为明显。相较于Biyi 的作品,以及 1997 年专辑发行以来其他的「器乐嘻哈」作品而言,它的缺点已然被放大了。在这种情况下,Hippaly 决定以手头依旧落后的设备来涤除过去的尘埃,完成音乐性的「进化」。而「进化」的重要条件则是对 FastTracker 2 编曲功能的运用。凭借着一台装载了 FastTracker 2 和 DigiPlayer 的 DOS 系统电脑,两个唱机,一台混音台和一台调音台,Hippaly 再次启程。
我们并没有试着给所有数字都乘上 256,我们是在想办法让编曲变得更为容易。其他的一些串客设计师想让人们能够在歌曲中加上比原来多两到三倍的效果,借此来颠覆整个音乐场景。但谁想要更多的效果器?所以我们放弃了一堆效果柱,而是做了乐器。
弗雷德里克•胡斯(Fredrik Huss)和马格努斯•霍格达尔(Magnus Högdahl),程序员;来自 FastTracker 2.06 使用手册
2000 年 9 月发行的加长单曲主打歌,「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开头让人联想到 Hippaly 第一张专辑中的「Co (+ó-) Trabajo」,用清澈透亮的钢琴奠定了高雅的基调,但整首歌听下来已经和前一张专辑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在 Hippaly 推进第二张专辑的进程中,他们开始尝试探寻 FastTracker 2 的潜力。FastTracker 2 的「乐器」功能,即是采样列阵,一如使用手册上所注明的,这是软件最重要的特点。制作人可以给加载的采样赋予不同的音高,并且还能对包络进行各种参数设置。这一功能不仅可以让制作人调整采样时并不满意的采样音高,更是发掘了通过修改音高来编曲的潜力。此外,虽然 FastTracker 2 还是基于模块文件而没有声音合成和音序选项的串客软件,但它还提供了一个非常方便的功能,即可以在 PS/2 接口上连接电脑键盘来作为 MIDI 键盘使用。这对于完全没有其他设备的 Hippaly 来说是非常有益的功能。『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听上去比较粗糙的原因,是那些作为乐曲主角而循环的采样总是显而易见的完整块状物。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制作人怎样尝试去掩盖这些采样的反复,也依旧无法逆转听众在听觉上所感知到的疲劳。这也是专辑中的某些曲子的采样反复到了某些时刻便会让人感受到厌倦的重要因素。而到了新专辑,Hippaly 在每首歌用到的采样总量保持不变的情况下,不再仅仅像前一张专辑中那样将采样铺陈,而是将采样中单独的音符提取出来,再通过软件中的器乐功能给采样赋予不同的音高,并在电脑键盘上弹奏出需要的旋律。方法上来看,这结合了采样和编曲两个技术。本质上它还处于基于采样的嘻哈制作的领域内,却成功地将歌曲的丰富性和变化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奠定了新专辑的基调——少用人声采样,使用丰富的原声乐器音色,钢琴是主角。可以用于即时演奏的插在 PS/2 接口上的键盘正好派上了用处。在单曲 2000 年 9 月终于发行后的同年 12 月,Hippaly 准备了一年有余的第二张正式专辑『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终于发行了。这距离他们的上一张专辑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在专辑中,单曲「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中的主角依旧是主角,十四首歌中有十首都有钢琴音色,而且多数时候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们几乎可以说这张专辑是由一首首钢琴协奏曲组成的。Hippaly 将经典钢琴旋律的采样,包括Enya 的「凯尔特新世纪」(Celtic New Age)乐曲「Lothlorien」和昆西·琼斯(Quincy Jones)优雅的爵士钢琴名曲「Instrumental Main Theme II (Hank Jones Piano Solo)」,同电脑键盘所演奏并在 FastTracker 2 中编辑的钢琴串联到了一起,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异样感。细分到每一个音符的编曲让旋律充满了变化的可能性,比如在「Piano Fluye Libre para Mí」第一段到第二段的过渡中,Hippaly 就通过编写钢琴旋律的方式,丝滑地展开了乐曲的第二段。这样对采样的操作模式和日后 J Dilla 与 Madlib 代表的那种极致的切分手法是完全不同的。Hippaly 像是在演奏钢琴一样处理钢琴采样。正如 Cresis DJ 对钢琴音色的评价:「在采样的钢琴时候是十分有弹性的。作为一种乐器,它是非常特别的。」
除了钢琴之外,许多其他的原声乐器音色也是奠定专辑优雅质感的重要因素。「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已经展示了钢琴和长笛的曼妙组合。在没有钢琴的曲目中,「Inkadescente」由小提琴拉弦和低音提琴拨弦组成(结尾曲「H2000: Time Is Over」同样展示了这一天作之合),「Bombtrack」则将小提琴拉弦换成了断奏;「Horizonte Final」则一展竖琴音色的美妙,配以恢弘的低音铜管乐器演奏;「It’s True. Mental Side of H」则为铜管乐器配上了深沉的人声和声。在有钢琴的曲目中,「Piano Fluye Libre para Mí」中与钢琴相得益彰的清脆悦耳的马林巴也是恰到好处的选择。
打击乐器的处理上,Hippaly 也下了一番功夫,进行了一些试验。『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的歌曲长度都很长,而打击乐器则是「器乐嘻哈」的基础。通过在鼓点中加入变化,似乎是除了在某些位置哑音特定鼓点以外的又一个好方式。具体而言,Hippaly 首先使用多元化的非定音打击乐器,像是非洲手鼓(djembe)和拉丁美洲打击乐器刮瓜(güiro)的音色,以及西班牙特产的弗拉明戈舞中的「击掌」(palmas)音色。整体上来看,几乎每首乐曲都有的一种处理打击乐器的方式是 DJ Shadow 此前在『Endtroducing…..』中所开发的「非人」(inhuman)式处理,即非常密集而规整的三十二分音符鼓点。除了在软件上模仿这种手法以外,Hippaly 还将滑奏(glissando)效果器用到了鼓上(比如「H2000: Time Is Over」中),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其次,则是对鼓的编排:「Tetrahidrocannabinol」和「De Vuelta a Casa」依旧有着『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的痕迹,在这两首歌中对鼓的处理手法依旧是将不同类型的鼓点组合在一起,但在整体氛围的协调和恰当的组织下,显然比前作中鼓点间的互相碰撞要来得和谐得多;「Inkadescente」和「Un Dia…」中,Hippaly 添加鼓点的手法变化得更加细腻,随着乐曲的进展加入了与主要鼓组相异的鼓组穿插其中,「La Revancha del Profeta」和「Need For Beatz」中,则表现为随着乐曲的进展而进行变奏。尽管并不是每一首曲子都包含了上述所有变化,这也着实说明 Hippaly 考虑到了打击乐器对于「器乐嘻哈」的重要性。
尽管 Hippaly 是以采样为制作基础,也只能依靠采样的制作队伍,他们在这张专辑中也展露了一些电子嘻哈的倾向,但并不是Tu Pierdes 所代表的那种快节奏的老派舞曲,也就是他们曾经涉足过「电音」领域,而是借 FastTracker 2 之便,在「Thinkin’ about Cha」中呈现的扭曲合成器贝斯和「Need for Beatz」中为管乐和人声和声打底的明晰合成器等等音色。这些已经足以让不明真相者误以为 Hippaly 的制作中必然有一台合成器存在。然而,事实是Hippaly 只有一台装载了 FastTracker 2 和 DigiPlayer 的 DOS 系统电脑,两个唱机,一台混音台和一台调音台。这些电子音乐之声都是他们通过采样电子音乐唱片后在电脑上处理完成的。他们依靠着编曲加采样的手法创造出了远超前作的声音。尽管人们和 Hippaly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们凭借着极其有限的设备和制作的只会,确实地在一个「器乐嘻哈」少有人探索的领域内进行了大胆的开拓。
第三章: 精神面(Mental Side of H)

1999年底,Hippaly 开始着手制作「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考虑到第一张专辑『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取得的成绩, Tu Pierdes 上下都认为似乎可以为 Hippaly 的加长单曲寻找一些国际上的合作,借此来进一步拓展厂牌业务并传播名声。此前,代表「老派嘻哈」的「电音」没有很好地跨越国界,依旧只是西班牙国内的重要运动,但新式的嘻哈似乎能做得更好。通过一些运作,Tu Pierdes 给 Hippaly 拉到了两个跨国合作的机会:一是邀请一位 Ninja Tune 的制作人(队伍)为 Hippaly 的新单曲进行重混,二是与大名鼎鼎的拉丁饶舌组合,擅长结合英语和西语进行创作的 Cypress Hill 合作。
「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是 Hippaly 指定的重混单曲。在经过一番考虑后,队伍选择了 The Herbaliser。后者在此前已经发行了三张专辑,1995 年的『Remedies』、1997 年的『Blow Your Headphones』和 1999 年 4 月的『Very Mercenary』。尽管 The Herbaliser 被含糊地归到了「神游舞曲」的目录下,他们明快的音乐风格和轻松的键盘弹奏手法显然与布里斯托场景不同。加之 Ninja Tune 虽然和 Mo Wax 松散地联系在一起而形成了九十年代分明存在却并没有被严肃对待的「器乐嘻哈」场景的,厂牌本身能严格归到「器乐嘻哈」中的艺人并不多。由此,The Herbaliser 成为了 Hippaly 的选择。
与原曲使用钢琴起首不同,「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 (The Herbaliser Remix)」选择使用了原本在后续出现的长笛音色作为开头。歌曲可以被分为四段,第一段由暗流般的合成器作为铺垫,而贝斯作为主角,配以原曲中的长笛旋律;第二段是改变贝斯旋律后,加入原曲中的钢琴旋律之一,配以对一些词句的打碟;第三段是键盘为底,人声吟唱为主旋律,配以「The Herbaliser」等词句的打碟,结尾淡出;第四段淡入,使用原曲第三段的钢琴旋律,但减少了原本显著的合成器音色。The Herbaliser 的最终作品得到了 Hippaly 成员的一致认可,一如 Demencee 所言:「事实是,我们感到很惊讶。我们没预想到会是这样清澈透明的重混。」
不过对比来看,The Herbaliser 的重混作品虽然没有破坏乐曲原有的韵味,但显然有着完全不同的美学意向。即便 The Herbaliser 是以嘻哈为根基的电子二人组,他们的前两张专辑中纯器乐曲(「器乐嘻哈」或「神游舞曲」或「缓拍」)都是主角,「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 (The Herbaliser Remix)」则几乎是为一名不存在的 MC 所量身定做的。尽管重混曲和原曲一样采取了多段的结构,The Herbaliser 却没有像 Hippaly 那样使用了丰富的音色和元素,而是空出了足够的声音空间。以 Hippaly 原曲的第一段为例,这个段落有两个钢琴旋律,两个长笛音色以及背景中好似收音机中扭曲的人声。而 The Herbaliser 的重混仅保留了其中一个长笛旋律,背后的合成器音量则非常微弱,贝斯是主角。这样的特征使得「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 (The Herbaliser Remix)」听上去更像缺少了人声的嘻哈伴奏,而非像 Hippaly 那样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人声角色的音乐。
Hippaly 基于「器乐嘻哈」的考量在他们处理第二份邀请的时候也有所体现。在加长单曲于 2000 年 9 月发行的时候,CD 版收录了三首歌,而黑胶版则收录了五首歌,包括一首「Hippanish Capricho」。「Hippanish Capricho」是一首介于第一张专辑和第二张专辑之间的过渡作品,它以钢琴为主角,搭配管弦音色,已经开始运用编曲模式,但依旧保留了部分粗糙的转换手法和大段的 The Beat Box Boys 的一首「Yum Yum (Eat Em Up)」的采样。黑胶的 B 面则收录了这首歌的另一个版本「Hippanish Capricho (Version Emcees)」。Hippaly 所表达的制作哲学通过这首歌的两面表露无遗:他们完全可以制作一首提供给 MC 演唱的伴奏,但他们将这个版本丢到了黑胶的 B面,而是在 A 面放上了原版。就在这首歌的名字和加长单曲本身的背景来看,这本来应该是为 Cypress Hill 准备的。在后来的采访中,Creisi DJ 也证实了这一点:「我们有机会和 Cypress Hill 的 B-Real 合作,但加入饶舌唱段意味着打破我们『器乐嘻哈』的界线。我们可能会变得无足轻重。」现实是,如果 Hippaly 接受厂牌的安排,在歌曲加入了 B-Real 的唱段,那么 B-Real 就是加长单曲无可置疑的主角。就如 The X-Ecutioners 邀请 Linken Park 的迈克·筱田(Mike Shinoda)参与到专辑中后被喧宾夺主那样,「来自 Cypress Hill 的 B-Real」会成为单曲 A 面的明星,而展现了 Hippaly 制作技巧的「Hippanish Capricho」则会被摆到属于配角的 B面。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否会是一道「B面再次获得胜利」的戏码,也没有人知道如果他们邀请了 Cypress Hill 后 Hippaly 是否能获得更大的国际曝光度,但 Hippaly 选择了坚持他们自己的「器乐嘻哈」态度。
「器乐嘻哈」和嘻哈伴奏的区别是什么?马克·卡茨(Mark Katz)在 2011 年写作《律动音乐:嘻哈 DJ 的艺术与文化》(Groove Music: The Art and Culture of the Hip-Hop DJ)过程中对 DJ Shadow 进行的电话采访里,后者如此陈述了自己对「器乐嘻哈」的看法:「『器乐嘻哈』不应该只是给某人饶舌用的伴奏。对我而言,『器乐嘻哈』应该有和伴奏不同的运动和结构。」
关于「器乐嘻哈」的根源,必须要从 DJ 在唱盘上完成的杰作开始说起。Grandmaster Flash 在他的杰作「The Adventure of Grandmaster Flash on the Wheels of Steel」中将贝斯、弦乐和人声等各种元素用搓盘的手法覆盖到了各个段落的「碎拍」上,形成了最早的「唱盘主义」和「器乐嘻哈」杰作之一。DJ Shadow 也是一步步循着这些伟大 DJ 前辈的轨迹走来的。因此,即便 Akai MPC60 是『Endtroducing…..』的主角,DJ Shadow 所运用的依旧是专属于 DJ 的叙事型技法——鳞次栉比地叠加采样,形成和谐,并推动乐曲的前进。
有许多学者研究了『Endtroducing…..』听上去和过去的嘻哈伴奏完全不同的原因,相关解释包括挖掘了 Akai MPC60 的潜力、整体上忧愁的情感和「掠夺采样」(Plunderphonics)的制作手法等等。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伴奏需要给人声留下足够的空间,反过来说,这也是人们最容易想到的制作人在「器乐嘻哈」领域内得以发挥的空间:一方面制作人可以占据这个本来需要空出的空间,另一方面制作人则可以突破原有的传统饶舌歌曲结构,即「引子-唱段-副歌-唱段-副歌-结尾」(大致可以认为是「唱段-副歌-唱段」的这样的 ABA 结构)等经典结构类型。『Endtroducing…..』的每一首歌都包含着丰富的采样,这意味着它在听觉上是很丰富的,但其中一些乐曲的结构,如「Building Steam with a Grain of Salt」和「Midnight a Perfect World」实际上还是遵循了 ABA 格式。为了让这种叙事型的乐曲前后一致且连贯,DJ Shadow 会使用除去打击乐器以外的某个「循环段落」作为乐曲的根基,而这段旋律之上,便是 DJ Shadow 叠加和组合更多淘来的无数采样的空间。其复杂的变化和层叠的音色让「器乐嘻哈」与伴奏带区分开来。就专辑的第二首歌「Building Steam with a Grain of Salt」而言,重要的地基便是其 A段中的主旋律——一段钢琴旋律。当 B段出现「非人」的鼓点段时,旋律由钢琴主导变为了吉他主导,这便是乐曲事实上的副歌段落(即便这一段并没有充当副歌的角色)。在 A段的反复段中,DJ Shadow 则没有原封不动地将 A段进行反复并淡出,而是在保持主要钢琴旋律和元素的前提下添加 B段中的吉他。钢琴的循环段落时刻暗示着听众依旧身处于同一首歌内。DJ Shadow 在结束了他第一阶段的音乐创作后,仍在『The Private Press』中使用了这一手法——在保持较为简单的结构的同时,又不会让人感到听觉疲劳。这一直是不拘泥于「伴奏」的制作人所采用的手法之一。从 RJD2 到 Wax Tailor,甚至是 Flying Lotus ,还有近来最佳的案例,制作了史无前例的超长「Boombap」专辑『Vignettes』的 Damu the Fudgemunk 都运用了这个模式,可以说是经久不衰。而在对付那些构建了复杂的结构的乐曲时,才是更为考验 DJ Shadow 保持歌曲连贯性和一致性的能耐的时刻。这两点实际上成为了「器乐嘻哈」专辑在一段时间以内的潜藏课题,也是 Hippaly 在第二张专辑中亟需解决的问题。
『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中的一些布局简单乐曲也采用了前述手法。而另一些乐曲,比如「El Mal dentro del Bien y el Bien dentro del Mal」则布局了更复杂的结构。这是一首三分五十五秒的歌,但却由五个以不同采样为主旋律的部分组成。它带来了有趣的听觉体验,却不能掩盖转换上的粗糙。一如前述,强硬的过渡,伪装的平滑转换手法和采样之间的冲突是其显而易见的毛病。对比『Endtroducing…..』中的名曲「Changeling」,Hippaly 在第一张专辑中的这些制作可以说是相形见绌。「Changeling」是早期解决连贯性和一致性问题的标杆制作,其优异和前卫之处不止于其 14/8 的节奏型,更重要的是 DJ Shadow 能将南辕北辙的采样和谐地拼接出来,并组成一个由七个部分(注:具体包含几个部分应当认为是根据不同标准划分而得来的)构建出的史诗。即便自称受到 DJ Shadow 影响的 Hippaly确实在尝试做出变化的效果,他们在第一张专辑中并没能完成这个目标。然而,当单曲「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发行的时候,Hippaly 已经拥有了编曲这一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制作哲学有了飞跃般的进化。
在 J Dilla 和 Madlib 将「器乐嘻哈」引入下一个境界并为这一嘻哈子风格赢得更多听众之前,Blockhead 便是其中的「大人物」了。他的第一张专辑『Music by Cavelight』就在 Ninja Tune 旗下发行。他还为抽象派饶舌歌手 Aesop Rock 在个人专辑中制作了伴奏。如果要说他的作品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显然是言过其实了。他是极其高产的制作人,几乎保持了一年一张的效率,这让他能够一直停留在音乐爱好者的雷达上。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被自己的第一作『Music by Cavelight』定下的基调所限制。Blockhead 的开疆拓土始于他的第二张专辑『Downtown Science』,最终在第四张专辑『The Music Scene』达到了高峰。这张专辑的外表几乎就注定了其与众不同的特质。J Dilla 他们所引领的短小并探寻处理采样和制造律动极限的伴奏带是当时的风潮,发行于 2009 年的『The Music Scene』却完全置其于不顾。全专辑所有歌曲的长度都超过了四分钟,而且将他自己自从『Downtown Science』以来所不断精进的制作「发展系」手法发挥到了极限:没有任何作为主旋律的「循环段落」,而是不断的任由音乐发展,持续地加入新的声音,甚至是改变鼓点。Blockhead 在 2019 年的新专辑『Bubble Bath』的介绍中就提到:「我没有全身心投入器乐音乐的原因是因为我发现它是单调乏味的,而我的目标是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相当令人惊奇的事实是,直到这张专辑之前,Blockhead 在制作中甚至都没用过时间延伸(time stretching)功能。不过,他开始使用这一技巧并登上在顶峰之后,虽继续坚持了他的制作手段,却并没有延续好的势头。此后他的器乐专辑质量忽上忽下。其中的原因就如 Blockhead 评价自己过去不懂时间延伸时的制作是在「反复试错」中前行,他的「发展系」手法也依赖于对采样的试错。
关于这个问题,Prince Paul 如此解释过:「就音乐而言,我一直都认为织体是很重要的。如果采样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音乐,我就不能加入『Planet Rock』那激光镭射鼓点……你懂吗,那根本不合适。我在做音乐的时候试着让所有素材都有相同的织体。」《制作伴奏:基于采样的嘻哈之艺术》(Making Beats: The Art of Sample-Based Hip Hop)的作者约瑟夫·施罗斯(Joseph G. Schloss)也在书中谈论过类似问题:「嘻哈制作是碎片化的,因为它是由采样组成的,就如同所墙壁是碎片化的,因为它是由一块块砖头组成的。」一首乐曲中的诸多元素能否达到和谐,对乐曲的整体性和一致性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发展系」的「器乐嘻哈」可以追溯到「Changeling」。在这首曲子中,DJ Shadow 采样了Kay Gardner 的专辑『Moon Circles』中的两首歌的同时进行了原创的拼接重组,意味着他攫取的是原作中的器乐之间的协调性,而非原本就设计完善的器乐搭配。相似的情况是,Blockhead 受到好评的两张专辑,『The Music Scene』和 2019 年发行的『Bubble Bath』都有着较好的处理,如前者中的「Which One Of You Jerks Drank My Arnold Palmer」,是萨克斯和小提琴的完美配合,后者中的「The Magical Intimacy Camel」以钢琴为基础,而键盘、吉他和萨克斯与其相得益彰。Blockhead 的其他专辑,如『Bells And Whistles』,则在搭配原声乐器音色和电子乐器音色,以及快节奏的好似摇滚的隆隆鼓点和「陷阱舞曲」(Trap)似的密集闭击踩镲的时候有所挣扎。即便这些专辑听上去并不坏,也有属于它们的高光时刻,但在连贯性和一致性上没有能达到『The Music Scene』的高度。而对于难以捉摸连贯性和一致性,Hippaly 在第二张专辑中形成了一套独特的解决方案。
Demencee 在采访中就提到:「我们在音乐中加入了许多变化,由此听众能在聆听的过程中对接下来听到的音乐保持注意力。我们的音乐不仅仅是少了 MC 的伴奏。」Hippaly 不是 Blockhead 之前的 Blockhead,也不是 DJ Shadow 的模仿者,而是独一无二的 Hippaly。在 1997 年发行的『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中,Hippaly 就已经尝试制作了这种「发展系」的「器乐嘻哈」。到了『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他们将这一制作手法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歌曲的整体长度都超过了前作。除了结尾曲「H2000: Time Is Over」和「Horizonte Final」以外的所有歌曲的长度都超过了四分钟,甚至还有一首超过六分钟的「Piano Fluye Libre para Mí」和一首超过七分钟的「La Revancha del Profeta」。如此的长度,需要消除听众的厌倦感显然需要一些技巧。相较于前一张专辑,Hippaly 的编曲已经就使得循环段落的反复感瞬间荡然无存,而他们处理复杂结构时的手法则更是有趣。
不同于「Changeling」中完全由鼓点连接并通过一步步缓慢变化和改变采样所形成的「发展」,Hippaly 所建立的「发展系」「器乐嘻哈」由多个「乐章」构成。以单曲「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的结构为例,这首歌就由三个乐章组成。第一大段和第二大段之间的过渡以简化为闭合踩镲的鼓点作为过渡,第二大段和第三大段之间的过渡则由淡出的弦乐和淡入的钢琴拼接而成。而对于每个几十秒到一分多钟不等的章节中,Hippaly 则使用不同手法来保持乐曲在其中的细微变化。继续以「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为例。明快的第一大段以音调较高的钢琴旋律为基础,另一个钢琴旋律与之交汇,两个长笛音色则是一个悠扬,另一个添加了颤音效果而显得飘忽不定,配合以背景中扭曲且不断重复着的人声呢喃;而情绪和氛围比较阴暗的第二大段又被细分为四个更小的片段:第一小段继续保留仅有闭合踩镲的鼓点,主要组成元素是紧张的长笛和降调淡出的音效,搓盘声非常细微,仅作点缀,并以逐渐降调的科幻音效采样连接第二小段;第二小段保留了长笛,音效淡出,加入了新的搓盘手法,以长笛淡出和急促弦乐淡入连接第三小段;第三小段开始弦乐淡出,保留了相同的搓盘手法,添加了新的钢琴旋律(即是第一大段中不曾出现的钢琴旋律),再加入新的科幻音效采样,并以搓盘进入第四小段;第四小段则是重复了第三小段,仅有科幻音效不同。进入第三大段则又是全新的钢琴旋律,配以显然是通过编曲完成的沉稳恢弘的合成器音色和搓盘,使得情绪豁然开朗,此后再加上铜管采样和鼓点的变化,直到结尾,重新呈现了开头的钢琴旋律,并将优雅的氤氲与明亮的情感还予听众。
「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展现了一些连接段落与段落的手法。其中简化打击乐器,仅保留踩镲可以说是非常通用的做法,只保留某个其他元素(旋律或音效)后以 DJ混音的方式连接也是 DJ 乃至制作人会用的方法,但 Hippaly 在「A Dreamer’s Dream (JL’s Song)」的第二大段和第三大段连接处的完全淡出,几乎就相当于是结束一首歌并开始新的一首歌了。在他们之前,只有 DJ Vadim 的化名 Andre Gurov 在「4 Dimensions of Density」这样的乐曲中尝试过,但 DJ Vadim 早期的作品本身就是在探索寂静无声、「具象音乐」(Musique concrète)和使用细微声音来制作及其简约的「器乐嘻哈」,因此在漫长的「器乐嘻哈」乐曲不同段落之间中出现完全寂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而 Hippaly 的乐曲是非常丰富的基于采样的多段落「器乐嘻哈」,他们是怎样让乐曲在乐曲保持连贯性的呢?Hippaly 在「Think about Cha」中采用的方式是编曲,通过 FastTracker 2 调整采样音调的功能,将由多个音符组成的钢琴旋律编辑到了不同的八度中。由此,再加入其他采样、音效和搓盘的变化,即便两个大段中间隔着一个将近一分钟的空隙,乐曲前后听上去依旧相当连贯。这样的手法使得「Think about Cha」在发展的过程中完全没有突兀感。
另一方面,Kade 在采访中曾说他们参考的音乐不限于「弗拉明戈、摇滚、电子音乐、轻音乐和古典音乐」。不过 Hippaly 选择的配器音色还是非常谨慎的,比如(电)吉他很明显就不在他们的清单之中,而钢琴、长笛、小提琴、低音提琴、竖琴和各种铜管则让专辑更多地被赋予了古典音乐的色彩。除了通过编曲制造变化并保持乐曲的连贯性,这些种种音色相近的属性也是乐曲前后风格和色彩达到一致的重要保障。例如精彩的结尾曲「H2000: Time Is Over」,前两分多钟都是弦乐器的拉弦和拨弦的配合共演,但在进入第二段后,配合低音提琴拨弦的钢琴完全没有对全曲的色彩产生任何影响。很显然,上述这些乐器既然能在古典音乐中很好地合作,在 Hippaly 治下也不会发生任何冲突。更进一步,以竖琴为主角的「Horizonte Final」和整张专辑的氛围也能融于一体,更是证明了 Hippaly 的眼光独到。配器音色的选择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乐曲一致性的问题。即便段落之间间隔巨大,甚至是重启一段,只要做了足够的工作,整首乐曲依旧可以连为一体,前后一致。这既是 Hippaly 所探寻的「发展系」「器乐嘻哈」的重要保障,也是其最显著的特征。这可以说是优点,或许也是缺点:『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整张专辑的和谐程度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某些时刻甚至无法注意到下一首音乐已经开始播放。专辑达到极致的同一,或许是「发展系」的终极目标,却也带来了最终造成听觉乏味的可能性。不过,Hippaly 能运用被后来的制作人(比如 Machine Drum 和 Deadmau5)仅仅视作是制作生涯早期用的练习道具的 FastTracker 2 制作出一张这样的「器乐嘻哈」专辑,已可谓是天方夜谭了。
第四章:时间到了(Time Is Over)
我觉得我们无视了(前人的影响和他人的期待所带来的)那些的压力。我们不会为了不让他人失望而随波逐流。
Demencee
『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的最后一曲名为「Time Is Over」(到时间了),但 Hippaly 并没有想到这预言了队伍的终结。由于 Hippaly未能和Tu Pierdes 续约,即便在巡演和其他项目结束后,他们的第三张专辑已经初具雏形,最终也只能以流产告终。Demencee 在采访中对此回忆道:「如果第三张专辑顺利完成的话,可能会更比较像第二张专辑。我们其实已经做好了其中一些音乐的大概框架,听上去会和第二张专辑的音乐更相似一些,是采样和编曲的完美结合。」
Yo Gano 的主理人塞尔吉奥•阿吉拉尔希望 DPC&K 制作一些在西班牙从未有人制作过的音乐,因而 Hippaly 选择用「律动回应无声」(El SURco Responde al Silencio)。大写的「SUR」(即西班牙语的「南」)暗示了他们所代表的塞维利亚。这是嘻哈本地化的产物,但他们的影响远播至整个西班牙。由 Cresis DJ、Demencee、Kade 和 S-Natas 四人组成的 Hippaly 改变了「器乐嘻哈」在西班牙的「无声」状态。在他们之后,Tu Pierdes 又聚集了 Biyi、Supercinexcene 和 Zeta 这些有着类似想法的制作人发行了好几张「器乐嘻哈」相关的作品。而在 Hippaly 随着 Tu Pierdes 的不复存在而消失后,西班牙的「器乐嘻哈」迅速地再度归于寂静。2014 年,西班牙的新生代「器乐嘻哈」制作人 Lost Twin 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了 Hippaly:「我非常尊敬 Hippaly。当他们在制作无懈可击的音乐的时候,我还在吃鼻涕。那是最好的时代。九十年代末出产了 Biyi 这样的『电音』专辑……但 Hippaly 的存在就像是绿洲一般。即便他们吸引到了 Ninja Tune 这样的厂牌的注意,在他们之后却没有人任何人继承他们的衣钵。他们就在这里做着他们自己的音乐。当他们离去的时候,『器乐嘻哈』的场景便空出了大半。」
从历史上来看,Hippaly 建队于「器乐嘻哈」被误认为「神游舞曲」的狂热时期,而在卧室录音室里通过操作 DOS 系统电脑和摆弄采样,并以毫无章法的合作方式完成的『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则诞生于浪潮过去后,一个人们几乎列不出太多「器乐嘻哈」专辑的年代。许多年后,「器乐嘻哈」的发展方向在 J Dilla 和 Madlib 的创举的影响下被永远地改变了。时至今日,「器乐嘻哈」已经从曾经的一股股涓涓细流汇聚成了一条宽阔汹涌的大河。当我们回到那个年代,将『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所用到的技术单独拿出来看时,它也并没有什么跨时代的创举,但从一个整体的角度来观察它,却会发现它是那个诸多「器乐嘻哈」作品被埋没、被忽视、被遗忘的时代中最耀眼的珍宝之一。Hippaly 这支队伍如果能继续发展壮大下去会获得怎样的成就?是否会有更多听众知晓他们的存在?是否能突破『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创作出一张多元化且和谐的专辑?关于这些问题,我们都不得而知了。

© Demencee
Hippaly 已不复存在,这些不再年轻的音乐人的日程之上并没有重组的计划,但四人依旧在西班牙或者说塞维利亚嘻哈的各个角落发挥着自己的热量。在 2016 年 Hippaly 成立二十周年之际,Demencee 发行了名为『Lost Files, Vol. 1』的伴奏带。在纸盒包装的背面和 CD 上,曾被印在『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封面上的经典 Hippaly 队标清晰可见。即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Hippaly 的精神依旧寄宿于他们的心中。
参考资料
- Carmona, Jesús. 作者 Messenger 采访, 2019 年 12 月.
- D’Errico, Mike. “Off the Grid: Instrumental Hip-Hop and Experimentalism after the Golden Age.”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Hip-Hop, edited by Justin A. William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ambridge, 2015, pp. 280–291. Cambridge Companions to Music.
- Fernández, Bias. “El Surco Responde de Nuevo.” Culturas, Octorber 26, 2000.
- Katz, Mark. Groove Music: The Art and Culture of the Hip-Hop DJ.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2.
- Schloss, Joseph G. Making Beats: The Art of Sample-Based Hip-Hop. Wesleyan University Press, 2013.
后记
有些「器乐嘻哈」专辑,比如 J Dilla 的『Donuts』,我一开始完全不能理解专业乐评赞美它的原因,因而我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地接受它,再是理解它,最后才能欣赏它。另一些,像是 DJ Shadow 的『Endtroducing…..』,我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它,又因为有足够的乐评和分析作为阅读材料,我便能更好地理解它。而『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网上并没有太多信息可供参考,我却觉得它很好听,因而这个探寻原因的过程就变得非常漫长。这是个很波折的过程,一些网络上的损友常常问我为何不听饶舌,而是要听「伴奏」,一开始我无法准确地回答这个问题,但通过长时间以来的收听和学习的过程中,我总算是慢慢搞清楚了其中的一些来龙去脉。这篇『H2000: Una Odisea en el Surco』乐评的重制版很大程度上不止是专辑的评论,也归纳总结了我一段时间以来的浅显思考。
Special shoutout to Jesús Carmona: Gracias Demencee! 非常感谢 Demencee 用并不擅长的英语接受了我连篇累牍的提问。























































